才:傳承與創新 — 論「與曹仁超對話」

17五月09

社會的發展以及演進,當中必然地包括兩個重要原素:傳承與創新。

傳承,即繼承,吸收並且消化前輩累積的經驗,透過百川匯流的方式,在無數成功與失敗之間,蒸溜出每一個時代的智慧。

創新,即運用歸納得來的智慧,在發展的過程之中另闢蹊徑,不再一而再,再而三地「原模照搬」,重複先代人的成功方程式,而進行新的實驗…在無數或成功,或失敗的創新之間,我們匯集了經驗,讓下一代的人去繼承,過濾,成為智慧…

故此,在整個發展的過程中,就如單車一樣,如果創新是指引單車前進方向的前輪,那應,傳承則是為前進帶來動力的後輪,兩者,缺一不可…

自離開母校中文大學後,信報是在下投身社會之後第一個工作場所,期間讓在下可以以一個記者的身份,見證九七回歸以及世銀會議等不同歷史事件,同時亦給予在下機會可以向不同的前輩,包括了「林生」,「曹Sir」,「練總」及「紅姐」學習,在與他們的日常交往之間,有幸觀察不同的高手功架,從中學習。記得當年「紅姐」曾經把金管局總裁任志剛的名片交到在下手中,說了一句「要得到一張名片很簡單,但如果你沒有實力,即使你拿著這張卡片也沒有用」…另外,「曹Sir」又曾經讓在下負責過一段時間的公司專訪,與這個初出茅蘆的小子討論嘉華國際(當年的主業是採石,今日是在澳門發展賭業)的前景,「練總」也曾經與一介前線記者討論公平競爭法立論之根據…讓在下可以有機會從中「偷師」…

當然,少年人,總是心高氣傲…在下於信報經過一段不長不短的歲月之後,決定了背起行囊,爪試天下…離開一個地方,總有說不盡的原因…其中亦有一定的「因了解而分手」。信報,一個以家族式經營的機構,當然亦無可避免地有所不足…經歷三十多年之後,主事人亦未必一定保持了創業之初的雄心壯志…記得當年在下也對於信報未有大力發揮本身的品牌價值(網上版信報當年是「只聞樓梯響」的一個「項目」),最終落後於後起之秀的經濟日報而搖頭不已…

往外闖的日子,風雨飄搖之間,不經不覺也有一段時日,其中,在下也曾經嘗試過管理一整個編輯室,主管一份周刊的整個編採,排版,印刷過程,甚至也曾經與投資者打交道,成立新公司,在市場中推出新刊物…之後再經歷失業,轉行,從隱善揚惡的傳媒,走到另一個極端,隱惡揚善的公關…又再由「agency」轉到「in-house」,「public relation」轉到「corp comm」…中間經歷了十數年的日子,其中包含了八萬五,金融風暴,沙士疫潮,二十三條立法,七一遊行以至今日的金融海嘯…時至今日,在下仍然是只有「三分顏色」,未敢輕言「大紅」,不過,這三分的顏色,就是在不斷的傳承與創新之間,逐一累積起來,對於本人來說,最為重要的智慧…在下感謝過去每一位給予機會在下去學習的前輩…亦樂見後進可以踏在前輩建立的基礎之上,高瞻遠觸地開拓新的未來…

在下推介所有後進閱讀曹仁超(曹Sir)接受周刊「Milk」訪問的文稿「與曹仁超對話」,並不單純因為對一位前輩的敬服,同時亦因為,其中的內容,對於讀者可以有實在的助益…

http://obelia2.blogspot.com/2009/05/dialogue-with-cho-chi-ming.html

首先,「曹Sir」開宗明義地講明,今時今日一代人的問題:在經歷了香港的填鴨左教育之後,我們缺乏了年青人應有的顛覆性,於開創前路的能力上遠遠及不上之前的一代人。的確,我們現在,有更好的環境,讓我們去發揮創意,然而,在如此的一個環境之下,卻反過來去突顯了我們這一代人在創意上的貧乏。在這一個容錯率愈來愈高的香港,我們竟然愈來愈害怕錯誤,愈來愈不敢嘗試…

之後,「曹Sir」以一個勝利者的身份,告訴我們這一群人一個殘忍的事實,勝利者無必要向失敗者交代,他們不會因為同情和可憐失敗者而讓出他們現時佔有的優越地位,而且,更會利用自己所處身的優越地位,打擊所有試圖超越他們這一個「統治者群體」的挑戰者….在下認為,這一點,是所有處身下位者,於試圖以下犯上之前,必需認真了解的一個事實…

好辯的朋友在這兒可能會反過來爭論,為什麼要用曹仁超對於成功的定義,即「錢就是一切」去作為勝敗的評價。的確,在下同意,金錢的追求,並不是生命之中的惟一追求,不過,任何的討論不應該偏離於討論的具體基礎,既然我們在討論「與曹仁超對話」這篇文章,則我們就需要以此為基。在這一篇文章中,絕對是以財富的蓄積作為論英雄,決成敗的條件,生命中有其他的追求,不在這篇文章的考慮之列。

其三,由於我們欠缺了年青人應有的顛覆性,我們選擇了一個由上一代成功人士所建構的戰場去建立我們的成就…這一個戰場的所有遊戲規則,以至決定成敗的權柄,完全操控在上一代人的手中…在這種環境之下,我們要獲得成功,就要靠討這些上一代勝利者的歡心,以血汗勞力去證明,我們不單擁護他們的成功價值,甚至願意奉上自己的一生去維持他們的成就…讓他們認養我們,讓我們成為由他們所豕養的小狗…願意挨伏在他們的腳邊去吮食他們偶已掉下來的骨頭…

最後,他點出了我們這一代人的出路。

上算者,在他們的戰場之中,尋求出可以突破的空間,從根本方向上否定上一代人的成功,開拓屬於本身的戰場,最終擊敗上一代人(曹仁超在文中未有點出一個具體的方案,他以美國的IT業作為例子,但亦指出,IT在香港有其限制,不容易成事)。

中算者,離開屬於上一代人的戰場,走到另一個位置,把上一代人的成功方程式照搬一次,讓自己在新的戰場中成為勝利者(曹仁超在文中建議我們這一代人可以考慮在國內發展)。

下算者,服膺於這個由上一代設定規則的戰場,試圖以血汗勞力,交換一張「中產階層」的入場門券,成為一個「小資」,但閣下的成就永遠可以被在上位者隨時一腳踏挎(曹仁超在文中指出,上一代人強調房地產的價值,故此我們聽話的一群在一出身時就揹上一個龜殼,為上一代的成功而付出)。

在整個訪問之中,在下認為有兩點值得思考:

第一:「曹Sir」認為,「要知道這世界不是你玩晒,所以要PLAY ACCORDING TO THE LAW,要在法律框框裡面造反,最多被人家話不道德,但要做法律容許之下的事,即是做一個合法而不道德的人。」但,既然,「The Law」是由上一代的人去設定,為什麼一定要「Play according to the law」?

這個是一個很容易的質疑,事實上,不少歷史上的偉人,以至包括「曹Sir」在內的上一代勝利者,他們都沒有「Play according to the law」。他們的做法是,「Fuck the rule」!孫中山先生從來就不是跟從大清律例去推翻滿清政府的。不過,我們應該明白,要喊出「Fuck the rule」這一句的時候,應該要知道,不跟規矩做的話,會有甚麼風險…回報愈大,風險愈高…相信在計算過後,不少人都會選擇康有維的體制內維新,而不會選擇孫中山的體制外革命…

第二,「曹Sir」建議我們這一代人可以考慮在國內發展…但為什麼是國內呢?世澤兄認為,「中國人太多了,加上文化封閉到不行,專制政權對香港人處處設限,難道他認為中國會讓香港人打進去,中國這塊餅要做大,香港要保持優勢,事實上是香港人要走出中國和大中華,走向世界各地。」

對於香港人應該向外闖,在下同意世澤兄的說法,不應只限於國內,可以放眼世界。不過,從整個世界目前的局面來看,中國是其中一個發展最快,機會最多的經濟體系…的確,國內制度不完善,文化封閉不願意接受新事物,共產政權對於香港人亦缺乏信心,但正正就是存在著眾多的不完善之處,才是一個可以讓在下位者挑戰及超越在上位者的戰場。如果不是一趟「渾水」,你又如何去「摸魚」呢?在下相信,「曹Sir」在這兒要講的,是機會上在中國的發展較大,但發展的機遇並不單只限於國內(文章中曹仁超未有完全排除在其他地區存在機遇的可能性,他僅是點出在中國存在機遇的事實)。未知世澤兄以為然否?

在下雖然好辯,但認為,「君子之爭,必也射乎?」討論應以文本作為基礎,不宜涉入太多的其他因素。雖然在下是信報出身,對於多位前輩心存敬重,但如對方行文有誤,在下亦必會指出。在下認為,前輩既然淳淳教誨,後進應該細意嘴嚼吸收,遇有不明之處,大可指出討論,遇有不認同之處,也可但說無妨。然而,輕言筆戰則大可不必,畢竟,北鄙殺伐之聲,有失中正平和,君子論交,宜心清,氣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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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Responses to “才:傳承與創新 — 論「與曹仁超對話」”

  1. 「要得到一張名片很簡單,但如果你沒有實力,即使你拿著這張卡片也沒有用」
    呢句真係到肉. 有啲人(包括小女子身邊好多朋友), 都以讀MBA為一個"打關係"既渠道, 以為讀MBA就會有一大班人可以幫到佢地… 但你自己唔掂既, 真係俾你識到班人又有咩用? 何況, 根本成個course既人都因呢個"目標"以讀, 真係幫到你事業既, 又有幾多吖.

    至於你話點先可以突破上一代既空間… 宜家呢一輩人既心態, 係乜都要挑戰, 包括上一輩定下來既規則. 誠言, 我地既下一代, 冇呢一代既心理壓力, 佢地既上一代根本冇野可以俾佢地挑戰得到. 但小女子又覺得, 要突破, 要上位, 有時候, 又未必一定以挑戰既方式既. 利用佢地建築好既平台, 再上一步, 好過上海佬咁, 乜都要鬥一餐, 反而俾機會其他挑戰者黃雀在後.

  2. “誠言, 我地既下一代, 冇呢一代既心理壓力"

    應該係話, 我地既上一代冇呢個壓力至啱!

  3. 3 AK

    Marshmallow,

    當年小弟出黎闖既時候,第一個老闆就係「紅姐」,佢依一句,小弟受用至今…

    講番本篇既主旨…從曹Sir的訪問中,他們那一代其實是有挑戰的對象,他們的對手是英資洋行…所以,也不能說人家沒有心理壓力…當時,有部份既人選擇每日「good morning, sir」…另有部份人則選擇不同的行業,其中又以地產的發展最急最快…最終造就幾個大型地產高與英資洋行分亭抗禮的局面…最終英國人因九七回歸而撤離…讓出位置與這一批人,登極成為新一代的勝利者…

    在下咁睇,的確,我們這一代人,仍然可以沿用上一代一部份人的造法,就像他們一畢業之後就去做政府工,確保了自己成為社會中「中產」,「小資」的一員,之後「利用佢地建築好既平台,再上一步」…這種較為安穩的做法,的確是風險較少的…不過,就正好是上一代人希望我們的選擇,出賣血汗勞力,去維持他們的成功…「以證明,我們不單擁護他們的成功價值,願意奉上一生去維持他們的成就…讓他們認養我們,成為他們所豕養的小狗,挨伏在他們腳邊吮食他們掉下的骨頭…」

    以上的做法,是包括了小弟在內,大部份自以為「精仔」既做法…

    問題只係,上一代人的成功方程式,是不是可以永恆地一成不變,一本通書睇到老?今次金融海嘯所突顯的問題,正正是上一代人的財富增值方程式出現問題而帶來的惡果…而在海嘯的衝擊之上,上一代人優先選擇的,必然是犧牲他們所豕養的寵物,以保障本身的利益,再加上上一代的勝利者不少都資本雄厚,要比鬥坐食山崩,先死的也一定是這些新晉的「中產」…

    所以,在下只可以講,「利用佢地建築好既平台,再上一步」,是一個風險較低,回報亦低(相當正常)的策略…還有一點,就是人人都試圖靠攏勝利者,成為他們腳下的寵物,當中又有多少可以獲得他們的歡心,成功跨進「中產」,「小資」的門檻…更多的,還不是要流落街頭,成為被人踐踏的「草根」…

    故此,在下比較認同敢於去挑戰的年輕人,多於選擇因循過去成功方程式的一派…無論是成與敗,挑戰的過程總叫人興奮(賭徒格的顯現),因循,就是一天一天,做著相同的事,以重覆的行為去成就一點脆弱的幸福…

  4. 4 TC

    為什麼一定要「Play according to the law」?
    因為前題係"現有的社會財富"重新分配,
    “現有的社會財富形式"是建立在現有的法律基礎上的,

    “孫文式"的「Fuck the rule」是顛覆現有的社會秩序,
    由政治權力洗牌以達到財富再分配的效果,
    不過上世紀共產黨打敗國民黨的教訓, 現有的社會財富會先煙消雲散,
    等新人類在新社會從零開始,重新創造屬於他們的財富,
    類似香港第一二代在戰後廢墟重建,相信不是青年人心目中的道路

  5. 5 AK

    TC兄,

    其實,在下既睇去係,現有的社會財富分配形式與現有的法律基礎兩者係一個互為影響既關係,財富擁有者(既得利益者)透過不同的手法,影響法律的制訂,從而進一步合法化地鞏固本身獲取利益的模式…

    在這一種情況底下,由於既得利益者擁有較多的社會資源,可以透過運動資源去影響政治及法律,從而分割了社會中的統治及被統治階層…

    在一個社會流動性高的環境之下,被統治者有較多的機會,以「play according to the law」的情況去晉身統治階層(一定程度上,上一代可以進入統治階層,亦因為當時社會的流動性較今日高),然而既得利益者透過控制法律制訂的過程,在鞏固本身利益的同時,必然的後果是縮減社會的流動性,結果導致了「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的必然局面…(在下以為,香港現時正出現此一情況…)

    當社會上的財富高度集中,貧者的數目達至一個critical mass的水平(在下以為,香港現時未出現此一情況),社會上自然會出現「孫文式」革命的種子,至於會否最終由星星之火轉化為燎原巨火,則視乎多個不同的條件…然而,「現有社會財富會首先煙消雲散」則不在革命者的考慮之列,因為他們會認為,基於社會的流動性過低,即使現在社會存在財富,他們也無機會分享,故不介意採取「同歸於盡」的手法,以先奪權,再創富…

    當然,在下認為,雖然香港目前貧富懸殊問題嚴重,社會流動性亦偏低,但卻不未至於上述「不惜一戰」的情況…畢竟,我們的環境,仍然未足以孕育下一個「孫文」…

  6. 6 passerby

    如此看來, 一些性格上比較內向, 不喜歡鬥的人又有沒有生存空間, 還是只可以做被統治者等待宰割?

  7. 7 AK

    過客兄,
    在這個崇尚戰鬥的殘忍石屎森林…就算你唔想鬥,亦一定要學好自保的方法…否則會死得很難看…

  8. 8 passerby

    可否談談成功者如何在法律上偏向保護自己利益的例子?

  9. 在下看到 “最終落後於後起之秀的經濟日報而搖頭不已" 巳經閱讀不了下去, 你用"落後" 這個字, 是著眼於質素還是銷量? 質素我想信報還會高一點, 在乎各下品味; 若著眼於銷量, 筆者又可須"搖頭"? 會覺得辦報精神是以銷量行頭嗎? 各下讀新聞系時, 有沒有思考過辦報的精神嗎?

  10. 10 AK

    小狗兄,

    在下曾經在信報之中待過幾年時間,這裡所指的落後,其實並不著眼於銷量(當時經濟既銷數又的確係比信報多)又或是質量(以新聞水準來說,信報未必優於經濟,評論就當然是強於對手一點)…重點是發展一盤生意的雄心…

    信報內部人當時其實不少都希望公司可以利用本身的品牌優勢,作更多不同的嘗試,例如舉辦更多的研討會,以至更有效地利用互聯網接觸讀者,拉闊整體的戰線…但畢竟信報是一個家族式生意…林生林太及曹sir的精力不比當年…林小姐則由此至終無心戀戰…所以,不少內部人,尤其是年青的一群都會對當時情況搖頭…

    現在的信報雖然經已賣盤予李澤楷,但在下的確看到了不少新的轉變,不少均是當年年青一群想做而無法做到的…在下作為一個前信報人,的確感到有一份欣惠…

    當然,一份報紙的「報格」(又或你所說的辦報精神)是極之重要的,近年不少報紙都出現左傾情況…其中星島東方更成為了「不是左報的左報」,而明報一貫的「各打五十」式強制平衡客觀中立更加不是在下杯茶,所以現在主要看蘋果和信報…對信報在「電盈」私有化新聞上採小罵大幫忙的態度不以為然…這亦是信報在李氏入主後的一個污點…

    希望小狗兄多多登臨,多多指教…晚生叩謝…

  11. TO: AK

    很同意, 各下作為一個年青報人, 很明白你的感受. 在下等信報網上版亦巳經等了很久很久了. 亦請原諒在下的不禮貎, 誤解"搖頭"之說; 閱畢各下文章, 文筆順暢, 思考細密, 佩服! 在下還很年青, 正在尋求真理階段; 只有多閱讀, 多辯, 才能令在下成長, 準確辨識對錯; 信報之評論, 亦是本人最愛; 誤闖此地, 獲益良多. 在下會多加留意本欄, 指教指教 🙂

  12. 12 AK

    小狗兄,
    閣下未免過於抬舉了,彼此均是修業中的後進,份屬同輩,不用施此大禮也。信報的評論文章,經過多代傳承,起起落落,近年以來以練總的文章之可觀性最高,而整體的質素也有所增長,幸甚。

    望以後多所來往,在下必倒履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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